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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明然||冷雨冰风走鄡阳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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芗溪乡

冰风冷雨近鄡阳,历史深处回头望。寻根觅踪鄱阳湖,地域文学著新章。

癸卯冬月的一天,冷雨绵绵无绝地洒向广袤的大地,寒风似冰刀般地割裂衣裤直往身体内钻。尽管我在出门时穿上了一身厚厚的防寒羽绒服,但当我跟同行的中国陶瓷雕塑艺术家张君、当代著名的烙画、书画艺术家陈君、景德镇陶瓷研究创新示范区的徐研究员一起,在鄱阳湖深处的古鄡阳遗址前下车的那一刻,身体亦不禁打起了寒颤。这鄱阳湖上深冬的风啊,既冷且寒,仿佛是从历史的风烟深处吹过来的,风中裹挟着钢铁冷兵器的沁人寒意,寒意里不时弥漫出一丝丝血腥的味道……

古城鄡阳遗址,坐落在南鄱阳湖北岸的都昌县周溪镇泗山村委会南边的湖畔。远去的城廓,早已寻不见那缥缈的身影了,唯一留下的便是这眼前的城头山,它孤零零地蹲守在这四望山上,守望着眼前的鄱阳湖,守望着曾经能够极目四顾的鄡阳平原,还有眼前那一片曾经稻肥鱼鲜、鹅唱鸭叫、鸡鸣狗吠、人勤春早、河网密布、阡陌纵横的美好家园。

城头山,原本就不是一座真正的山,而是古城鄡阳留下来的古城墙残垣。我用心地看着眼前垒筑的沙质夯土,不停地用手反复摩挲着两千多年前古人用泥沙垒砌起来的,已经被湖水荡涤了1600余年的古城墙体,搞不懂先民究竟使用了什么技术,竟然将沙质的泥浆灌筑成了如此坚实巍峨高大的城墙,内心里竟不由自主地被他们的高尚智慧所折服。

我踱步在城头山前踩着绵软的沙砾放眼东望,天际的尽头是饶州古城——鄱阳,古称番邑(poyi,是秦代的番君,汉封的长沙王吴芮魂牵梦萦的故乡。收回目光朝南望,绵密的细雨中远处的鄱阳山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了前方,脚下的一湾流水无声且无言地汨汨逝去,仿佛带走了万千的伤感与历尽的沧桑。

流水无情不堪回首,山川有意烽烟回眸。面对此情此景,我的眼前仿佛幻化出来了一幅漫长且珍贵的历史画卷。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慨,用低沉且极具沧桑的深情语调给他们一一介绍了起来:

刘邦从公元前206年受封汉中王开始,到公元前202年称帝定都长安建立大汉王朝,他仅仅只用了短短的7年时间就登上了大宝,君临天下。这按理,他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当他冷静下来一看竟然发现自己直接管辖的地盘只有关中一带以及周边十几个郡,而整个关东的那一广袤之地,异姓诸侯王手里,这令他的心里很是不爽。他所要的是整个天下而不是偏安在一隅的,这大好天下是绝对不能旁落在他姓人手上的。于是,刘邦通过谨慎周密的计划,开始铲除异姓王的暴风行动。如果站在国家统一的历史进程意义上来分析,这应该是刘邦领导的另一场国家统一战争的开始。

刘邦拿来祭刀的第一个异姓王便是燕王臧荼。刘邦讨燕王的理由是说他反叛朝廷,这便应了一句老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邦御驾亲征,仅仅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把臧荼给剿灭了,然后,加封自己的发小卢绾坐到了燕王的宝座上,但令刘邦没想到的是,在几年后,这个如履薄冰的卢绾倒真的背叛了他,刘邦气急之下,很快便消灭了卢绾的叛军自己的儿子刘建了燕王。

剪除了臧荼之后刘邦便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楚王韩信。由于韩信在封王之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便是他瞒着刘邦在暗地里私自收留了项羽手下的一员悍——钟离昧。就因为这个缘故,有人向刘邦告发韩信有谋反之心。刘邦闻言之下,甚是心惊。遂计于谋士陈平。陈平告诉刘说,陛下不用紧张,过段时间可以假装巡视南方,到时候,韩信就自然会前来拜见,那时候如果要擒住韩信的话,便易如反掌了。刘邦认为一套上便不动声色地动起来了

过不多久,韩信听说刘邦要来属地巡视,他便心下大惊,到这个时候,他猜想刘邦肯定是已经在怀疑他了,于是,便想着起兵来对抗刘邦,但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犯罪,因而内心里又犹豫不决得。这时,就有人建议他杀了钟离昧,免得惹祸给自己,韩信听从了部下的建议,将钟离昧给处死了。钟离昧在临死前大骂韩信说:“韩信你不是一个忠厚之人,我今天死,你明天必亡。”

后来,韩信带着钟离昧的人头去面见刘邦,不料,刘邦还没来得及等到听韩信的解释,就喝令手下的武士把他给绑了,扔到车上就急速地回京城去了。但到后来刘邦却因为韩信谋反的证据不足,只把他降职为淮阴侯,且不能去封地,只能是在京城里监视居住。直到六年之后,韩信暗地里联络彭越事发,才被吕后和萧何一起给设计杀害了。

除掉韩信之后,刘邦便封自己的弟弟刘交为楚王,长子刘肥为齐王,三子刘如意为代王,宗室刘贾为荆王。这样,关东这一大片土地就全都给“刘”了。

刘邦处理了韩信之后,转过头来盯上了卧榻之侧的韩王信。在这里有必要特别提到,西汉时期的异性王中有两个叫做韩信的人,一个是楚王韩信,另一个是韩王韩信。后人为了不至于混淆对两位韩信的认知,习惯上称楚王为韩信,而称韩王韩信为韩王信。

由于韩王信的封地韩国紧靠着京都长安,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韩王信虽然算得上是刘邦的亲信将领,但他毕竟不姓刘哇。刘邦就借故地把韩王信给迁到代国去了,建都在一个叫做马邑的那个地方。这一下就搞得韩王信非常地不满了。因为马邑与匈奴交界,韩王信又打不过匈奴,便只能跟匈奴和谈。刘邦听说韩王信跟匈奴和谈的事之后就非常生气,便立马派出使者去问责韩王信。韩王信在两头受气之下,干脆反叛刘邦投降了匈奴。这可惹恼了刘邦,他在盛怒之下亲自率兵征讨匈奴,不料反而被匈奴大军给包围在白登山上差点丢了老命。接下来,刘邦就指派将军柴武想法子把韩王信给杀了。

刘邦从白石山回京路过赵国时,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见了赵王张敖便劈头盖脸地给他一顿臭骂。张敖是刘邦的女婿,被老丈人骂了也是没有办法。令张敖没想到的是刘邦的粗暴倨傲,竟然激起了赵相贯高等人的极大愤慨,他们决定阴谋刺杀刘邦。不料刺杀一事未成,张敖、贯高等人却被刘邦给逮起来了。终因刺杀之事是贯高等人的私下行为,与张敖无关,刘邦就在处理了贯高等人之后借机把张敖降为了侯,并让三子刘如意由代王改封为赵王了。

不久之后,代国的国相陈豨又起兵造反了,刘邦再次披挂上阵御驾亲征。临行前,刘邦派人通知梁王彭越随军征讨陈豨,没想到彭越却称病不来,只派了手下一名偏将来协助刘邦打仗。刘邦心下很是不满,便下旨狠狠地骂了彭越。这个时候,彭越就害怕要修理他了,打算到刘邦身边前去谢罪。但彭越的部将扈辄这时就劝他说:“这个时候您若去了,极有可能会被皇上给扣押的,您想想,楚王韩信不就是在谢罪的时候被擒住的么?”再后来,又有人告发彭越谋反,刘邦便把彭越抓到了京城,剥夺王位,将彭越贬为了庶人,流放到了蜀地。可是,吕后为了永绝后患,还是怂恿刘邦把彭越给杀了。解决了彭越之后,刘邦遂封五子刘恢、六子刘友,分别做了梁王和淮阳王。待灭了陈豨之后,又封其四子刘恒做了代王。

至此,汉初时期的三大名将,只剩下淮南王黥布一个人了。因为黥布是名囚徒出身的将军,他在称王以后觉得自己成就感满满,心下里十分满足自己的日子,便整日里到处去打猎,在山川之上四处游玩。在他看到韩信被杀之后,内心里亦是变得十分地恐惧,继而他又看到彭越被处决了,这就让他大为地惊恐起来。他预感到自己也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便暗地里做好了起兵谋反的准备。

当真是:屋漏恰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恰在这个紧要关头,鯨布家的后院起火了。黥布发现中大夫贲赫与自己的小妾之间暧昧有私情,便决定要逮捕和处置他。这贲赫闻讯之后就逃往了京城,并到刘邦处告发黥布谋反。黥布这时候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夷灭了贲赫的全族之后就起兵造反了。

黥布对手下的诸将说:纵观大汉一朝,我平生惧怕的只有韩信、彭越两个人,可如今他们俩个都已经被杀死了,那我还怕谁呢?”故而,他率军向东攻占了荆国,杀了荆王刘贾,然后又渡过了淮河猛攻楚国,一时之间,鲸布的声势浩大风头无两。这已经是公元前196年间发生的事情了。

这时候的刘邦,已经是花甲之年了,并且体弱多病不想领兵上阵,但是,他又怕别人对付不了黥布,便只好带病上路,御驾亲征。黥布根本就没有料到刘邦会带兵亲征,及至在战场上与刘邦正面见了,便心里发虚,一路给败下阵来。刘邦率大军乘胜追击,连战连捷,将黥布的军队打的大败。黥布在军队溃散,他只带了一百多人逃到江南,去投奔他的妻舅长沙王吴臣。

长沙王吴臣是番君吴芮的大儿子,英布是吴芮的女婿,吴臣见英布造反兵败逃到了自己这里,当下很是害怕被朝廷给株连进去,便吓得跟着英布一起慌急急,没头没脑地往外逃了。这一路他们俩寻思着只有逃到老家鄱阳去,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啊。一路之上,他们在前面拼了命地逃,汉军在后面穷追不舍,就这样一路逃着逃着,在路过鄱阳平原上的四望山前时,吴臣内心慑于刘邦的皇威,更怕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祸,便趁英布没注意的时候,在英布的身后手起刀落蒋英布给斩落了马下,并割下他的头颅送到了刘邦的跟前表了忠心,因而保住了自己的爵位……

刘邦仅用了六七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这一场统一战争的胜利,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长沙王了。但因为长沙王国小势弱,又历来顺从朝廷,还因为剿杀黥布有功,实在是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个必要再去剿灭他了,就把他留在了那里。可惜的是,由于刘邦年老体弱多病,在讨伐黥布的战斗中受了严重的箭伤,在回到长安后的翌年,也就是公元的前195年秋天就病逝了。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刘邦铲除异姓王行动并非是滥杀功臣,他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家天下中央集权”。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他不得不这样去做。像对待张良、曹参、陈平、周勃、夏侯婴、灌婴等这样的一大批功臣,他并没有大开杀戒的,甚至是连他切齿痛恨的雍齿也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原因是这些人不会对他的中央集权制度造成任何的威胁。他只是有选择性地杀了一批功臣而没有对那些忠实于自己的忠臣们下手,这便是他杀功臣而不杀忠臣的明证。

可最终,刘邦还是放不下心里对于长沙王的深度担忧,生怕再生出什么意外来,于是,他还是在生前从鄱阳县划出了鲸布被剿杀的那块地方新设立了一个县治,也就是我们今天脚下所站的这块土地,名字叫做鄡阳县。并且还敕封了自己的心腹干将,福建东野王的大儿子匡俗担任鄡阳县的第一任县令,并敕封其爵号为鄡阳县男。刘邦的用意在这里不用我多说了吧?大家应该明白汉高祖的意思,鄡阳县男的肩上可谓是责任重大哟。

虽然刘邦此时的这个想法和愿望都是十分美好的,但令他没料到的是能征善战、威风八面的东野王生的这个儿子匡俗,的确是与众不同。他生来就不是一个从政当官的材料。他的志向与喜好的是隐逸世外、开炉炼丹、一心追求得道成仙,并不计较世俗的功名利禄,上任鄡阳县男之后,他几乎完全忘记了当年刘邦让他秘密监视长沙王异动的谆谆叮咛,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肩上所承担的监督密报长沙王活动情况的职责,有事没事,就带着自己的几个弟弟乘坐小船穿过彭蠡湖,去到彭蠡湖西岸的梨山之中,开炉炼丹,学道求仙。久而久之,最后竟然就连朝廷都找不到他这个人了,只在梨山深处发现了匡俗搭建的一座茅屋遗落在哪里,他们兄弟几个均已得道成仙飞升上天去了,后来,人们就把这座梨山叫做了匡庐,也就是说匡俗留下了一座茅庐的山,亦叫做匡山。到了北宋期间,人们因了要避宋太宗赵匡胤的匡字讳,遂将匡庐、匡山改名叫作庐山了,一千多年来,至今一直未再有过改变。这便是匡俗无意之中成全了庐山的缘故,也可以说是庐山一名前世今生的来处了。

鄡阳县自公元前的195年建立开始,直到公元421年,也就是南北朝时期的刘宋永初2年的那场大地陷结束,是西汉初期豫章郡辖下的18个古县之一,先后历经了西汉、东汉、三国、西晋、东晋、南北朝共六个朝代,总共时长存在了616年。再后来,鄡阳县就被刘宋一朝给废置了,给彻底地抛弃了,身不由己地在外面孤独飘泊了200多年,直到大唐的武德五年,也就是公元的623年朝廷重新在这个地方建立都昌县为止,鄡阳古县终于结束了长达二百多年的瓢泊流浪生活之后,完完全全地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家里。这便是古县鄡阳的前尘旧事。

一路叙述到这里,我不由得把视线放在了城头山脚下的湖水之上,看蜿蜒的鄱阳湖水一路打着转地逶迤北去,它似乎是在无情地默默流淌,其实,我似乎透过它的沉静,看见了它心底沉淀、充满着的无数忧伤与寂寥。那些近处与远处的沙洲之上雾蒙蒙地一片若隐若现,不时地有几只鹜鸟在尖锐的鸣叫一声之后,煽动双翅撕裂雾霭一飞冲天,钻入了云端不见了,仿佛也要把我的思绪给带到遥远的天际去……

这里曾经是三国时期吴国的粮仓,稻肥鱼鲜的气象依然在历史的天空里闪耀回响;这里也曾经是东晋陶侃创作“相风赋”沐风栉雨的青春道场;这里还是隋炀帝泛舟鄱阳湖神游苍茫浩宇的碧浪原乡;这里的山水既成就了谢灵运的诗歌风格流派,也将陶渊明的悠然田园之风吹起在文学的原野之上;不恋人间烟火、无意功名利禄的匡氏兄弟,不意之间竟然将匡庐的千古豪情,唱响在了匡山蠡水之间、响彻在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上……

游走在城头山前,踱步在城头山下,攀爬在城头山上,不时地用鞋底研磨脚下坚硬古城墙的夯土,褐红色的砂砾被碾压出来之后散落在脚边,张大了惊奇且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被它的这种神情给吓到了。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这块土地也应该是被热血给铸就起来的,因为它的身体内饱含了太多的苦难与忧伤……

好在,今天的我们已经足够注意到它了的存在以及它自身所蕴含历史意义与现实意义,这便让人们从眼前的冰风冷雨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一股来自历史深处的暖流深深地融入了人们的心间……

冷雨冰风走鄡阳,千年深处话沧桑。城头山前说旧事,一湖滚烫慰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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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04-02
谢谢余老师的精彩分享!余老师对鄱湖的历史文化非常熟悉,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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