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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文化]传家训扬新风之434|左里镇上王村:一个上海知青修筑庐山山南公路的难忘经历(口述实录)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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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县城(都昌镇)
   我叫王成环,1969年3月25日,我们这批知青从上海出发,当年3月28日到了都昌左里公社,我和吴鸿国、杨宝麟、时桂兰、吴士娟被安利到新溪大队上王村(今属左里镇白辉村委会)插队落户。
2024年3月24日本文作者(左)在上海采访王成环

   那年我还不满17岁,尽管年纪小,但能吃苦。夏天插秧,烈日炎炎下打着赤膊。那时都昌从浙江引来专家,指导精耕细作,向禾田里浇大粪,我们耘禾时几乎是不怕脏不怕累地跪在禾田里。我1971年底上调九江林业运输公司,在上王村插队的不到三年时间里,参加过修建大港水库、南溪圩堤的民工团,去工地几十里的来去都是步行。最难忘的是修庐山山南公路的经历,差点就“牺牲”了,是新溪老乡舍己救我,这个恩情我终生难忘。我当时左里公社指派我去公社民工团连部做宣传员和安全员。我兄弟四人,就我一个下放插队。记得1971年那一年我也没回家过年,农历正月初可就上廊山修南山公路。55年前的庐山,山北有公路,山南几乎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条件十分艰苦。我们自己搭茅棚住宿,没水烧饭,就破竹子,从山涧引水来。夏天庐山雷雨天,我们躲在防空洞里,焦雷滚滚的好吓人。
王成环(中)与当年下放左里新溪知青范坚刚(左)、叶韵丹2024年3月上海合影
   无数的往事在我的记忆里都淡忘了,有一件发生在修筑庐山山南公路时的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却永远不会忘记。那是1971年初夏的一天中午,工地指挥部统一点炮炸山开道的号子声已吹响了,筑路线段的炮手们各自熟练地点燃导火索,我也利索地点燃了两个炮眼,然后与大我三四岁的新溪大队吴村的安全员吴炳章迅速抓着事先垂挂下来的绳索,往上攀援离开。我一脚刚蹬上悬壁,准备往上攀,突然“啪”的一声,我抓在手上的绳索松脱下来断了,我又直接露在了悬崖下的炮眼前。面对如果引线燃尽爆炸声起的险恶环境,我顿时真懵了。我几米之外着了火的导火索“嗖嗖”地冒着青烟。工程指挥部规定导火索长有一米左右,可燃烧时间最多也就七八分钟。此时,我抓着上攀离开的绳索已断,左右炮手们都抓着各自的绳索,吃力攀登在悬崖上,真是情况万分紧急。我已是惊慌失措了,炳章见状向周边大声呼叫,告诉险情。我如果攀登不上去,沿线全点着了炮,往下是万丈深渊,无藏身之处,后果真不可想象的。正在万分紧迫的关头,离我十多米的悬崖上,有人重新又抛下了一根绳索,吴炳章在空中一把抓着抛给我说:“小王,快快上!”我一下抓着了救命稻草似的绳索,十多米高的峭壁对于我这个紧张过度的人来说显得攀援更加吃力,直喘粗气,吴炳章停慢自己援绳,在我身下将我一边托举,一边大喊着催促我。等我刚一爬上悬崖上的平地边缘,邻近的炮声已炸开了,我俩还未在悬崖岸边跨出几步,爆炸声就“啪啪”的响了。吴炳章猛的一下将我扑倒,我们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瞬间气浪滚滚,硝烟直呛,碎石铺天盖地而来,炸裂的岩石片四散直飞。这时,只见一大块笨重的石块,从树干上弹到我们身后,只听吴炳章疼得“哎呀”叫了一声,同时石块也砸在我的腿上火辣辣的。我想不好了,便挣扎着回头叫着“炳章,你受伤了!”他痛苦地皱着眉头,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没一刻,全线的炮声都连着响过去了,我急忙跃起,扶着他一瞧,他的左大腿被砸着,袜子都被血湿透了。此时,我热泪盈眶,心里充满了内疚和不安。吴炳章强坐起来说:“没事,伤着点皮。”

左里上王村村牌  

   是啊,如果不是吴炳章哥哥临危不惧,舍己救我,我可能被这块石片弹砸中;如果不是他将我扑倒于地,可能此时被炮炸的石片砸中,后果不可设想,是吴炳章哥哥为我受了伤。防炮洞里的民工跑出来了,我急忙召集他们一起将吴炳章哥哥送往工地诊所看医生。还算不幸中的万幸,石头从树干弹砸下来时,并没伤着骨头,缝了几针,吴炳章哥默默忍受,也没声张要工伤补助。从吴炳章哥哥这位朴实的农民身上,我学会了不少对人生历练有益的东西。
上王村建于1970年的渡槽  

   修建庐山山南公路结束后,下山时给我们每个民工发了2元钱。我们是挑着行李走下山,从含鄱口走到白鹿洞书院,一路走到鄱阳湖边摆渡到对岸多宝沙山,从前一天晚上十二点,走到第二天下午五点才到左里镇上王村,路上带着馒头充饥。我们舍不得花那2元钱,那时修路记工一天才6毛钱。短短知青农村插队岁月,教会我怎样对待生活
王成寰(后来写成了“环”)上山下乡通知书  

   我1971年底招工到九江林业运输公司,主要从事装木材、搞修理的工作。1982年我调回上海,在上海市钢铁材料加工公司工作。2004年我自主创业,开办了一家加工钢材的公司。都昌左里上王村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插队时我与村上同年老庚王崇梯是好兄弟,他乳名叫奶毛。上王村有的相熟悉的村民上上海,有时就住在我家里。2004年是我来都昌插队35周年的年份,我带着我当时读华东师大的女儿也来到上王村,故地重访,重叙乡情,我就是想让“知青二代”也感受一下父辈当年的插队生活。2017年4月初,我同当年的插友杨宝麟、时桂兰、吴士娟一起又一次来到上王村,看我们上海知青当年住的老屋,扛着农具体验当年劳动的生活,也受到了上王村村民的热情接待。
王成环父亲寄给修庐山山南公路时的王成环的信封  

   离开上王村距今已经53年了,有生之年,我当然还会去看望那里的乡亲们。
王成环插队参加水利建设得的奖状  

   【整理者补记】采访王成环先生,是2024年3月24日在上海,他同当年插队左里新溪大队的上海知青范坚刚、叶韵丹一起来到我下榻的酒店接受我的采访。他当时简单讲了些修筑庐山山南公路的情景,临到近日完成采写他的这一篇,我又微信联系他,他转来了一些图文资料,让我的拟写变得更充实。
1970年王成环修庐山山南公路时留影  

   一代伟人毛泽东有名篇《七律·登庐山》,是1959年7月1日伟人首次登庐山,主持召开“庐山会议”时吟咏的。此诗首句“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歌吟的是当年毛主席上庐山山北公路所感,那时车子上山只此一道。庐山山北公路开始修建于1952年,1953年通车。上海知青王成环回忆的修筑的山南公路,1970年10月正式开工,从庐山、星子、九江、湖口、彭泽、都昌等县调集民工1.7万人,分段施工。1971年7月初,建成从牯岭镇到通远的全长22.2公里的庐山山南公路通车,自此从南昌上庐山不再绕道九江,行车里程缩短了30余公里。庐山山南公路修成后,屡经升级改造和美化优化,现在同山北公路一起,有“江西旅游第一路”之称。
1971年7月庐山山南公路通车照  

   半个多世纪前修筑庐山山南公路,在一万七千余名修路大军中,有少数上海知青的身影。都昌左里公社汇入这支队伍中的上海知青,可能只有王成环一人,但其他公社插队的上海知青肯定亦有加入这支队伍的,比如一个多月前我接待当年的上海知青朱冬林先生,他就说过他在都昌多宝公社帅建山村插队时,也参加了修建庐山山南公路。路,立起来便是丰碑。江西老表在庐山山南公路的建造史册上,应该刻记下这些上海知青的名字。他们若重游庐山,回味“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时,肯定多了份情缘。
2004年5月王成环(后中)与上王村同庚好友王崇梯(后左一)家人合影  

   王成环先生将保留的当年修建庐山山南公路的一些信函拍给我,其中有一封新溪大队革委会写给新溪民工队的一封信。此信读罢,不只保留了一些历史细节,而且那个年代的民间书信笔锋原状也得以管窥。特转录于下:
2004年王成环与上王村村民合影  

   王学尧、成环等全体民工同志们:你们好!
   你们热情接受了修筑庐山山南公路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这让我们贫下中农感到自豪。党安排你们到庐山将近一个月,从平地到全国有名的庐山去,到革命需要的地方去,为社会主义、为共产主义事业出力,这是我们贫下中农的职责和应有义务。你们辛苦啦!的确是在那些山高风大的地方,困难是很多,冷也比我们家里冷得多。这些条件和困难摆在你们面前是艰巨的。我们通过活学活用毛主席的哲学著作,用毛主席的思想武装我们的头脑,这些困难是吓不到我们的。困难只能吓到那些懦夫和懒汉,而吓不到我们雄心壮志的革命者。我们希望你们在那里艰苦的工作中走在前面,为社会主义争光,为毛主席争光,为我们新溪全体人民争光。我们相信你们一定会做到,一定能够做到。
2017年4月王成环(下照右一)与当年下放上王村上海知青在村头留影  

   当前我们大队在公社革委的正确领导下,广大贫下中农都活学活用毛主席哲学著作,在大跃进中人人学大寨,大寨红花遍地开。社员们日干夜干,秋收冬种选种基本上扫尾,现转大积肥挑塘泥,人人出满勤,个个争上游,任务到人,干得很猛。除此之外,我们上王渡槽在建造,工程很大,全队有50 %劳力分队突击。还要搞农村建设、农田规划、田间管理等等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当然,革命工作任何地方都是抓得很紧,特别是在大跃进中不抓紧就不叫大跃进,这是发展的规律。虽然我们忙,对照你们(的艰苦)还是好得一万倍。
1970年11月新溪大队革委会写给修建庐山山南公路的王成环等的信  

   这次公社通知我们送些萝卜和油(给修路的你们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各小队共送萝卜100斤,油四斤半,望收到后,请3队学尧把两个小瓶保管好,13队将一个大瓶保管好。
   总之,你们去的同志都辛苦,也是必须的。大队革委希望你们去的同志,在困难面前敢于向天斗、天低头,向水斗、水浪(让)路,向地斗、地换装,向自然界斗、面貌变,向敌斗、敌灭亡,向私斗、公(无畏),发扬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

新溪大队革委会
1970年11月18日



现辖上王村的左里镇白辉村党群服务中心



来源:汪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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